6月1日,国家一级演员魏宗万在上海因病去世,享年89岁。家属为他在6月5日举行了不公开的告别仪式。消息传开,很多观众的反应是同一个,那张沟壑纵横、写满戏与人生的脸,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吴京在社交平台上写道,有幸因《江山为重》与魏宗万老师结缘,难忘前辈风采,感恩曾经相遇。主持人曹可凡也感叹,魏宗万先生用出神入化的演技,留下了狡黠的司马懿、奸诈的高俅和诙谐的老兵,他甘当绿叶,却总能抢尽风采。
在一个追逐颜值和流量的圈子里,魏宗万是一个异类。他长得不好看,从年轻时就显老,一辈子没演过主角,但每一个配角都让人记了二三十年。

魏宗万1938年生于上海,从小喜欢演戏,17岁却进了上海汽轮机厂当钳工,磨了四年铁疙瘩。22岁那年,他顶着工友和师傅的嘲笑,说他又老又丑考不上,硬是三次备考后考进了上海戏剧学院。毕业后进了上海人民艺术剧院,同学们演王子演英雄,他演尸体、匪兵、只有一句台词的龙套。这一跑就是十几年。他从不小看那些没名字的角色,他说过一句话,总会出头的,不管什么时候出头,只要给一个角色,就认认真真地演。
1984年,电影《一个和八个》里的老兵让他登上大银幕。真正让他拿奖的是1992年的《三毛从军记》。导演张建亚认定他是“老鬼”的唯一人选,三顾茅庐甚至当众单膝跪下求他出演,吓得魏宗万赶紧回跪。这一跪,跪出了中国电影史上一个经典的老兵油子,偷奸耍滑又在民族大义前悲壮赴死。他凭这个角色拿到了金鸡奖最佳男配角。
真正让魏宗万家喻户晓的,是司马懿和高俅。

1994年央视版《三国演义》,导演王扶林拿着古画像比对,发现魏宗万的神态跟司马懿画像高度契合,一眼敲定了他。为了演好这个“鹰视狼顾”的角色,他翻遍史书,从零学骑马,摔得浑身是伤也不停。他给司马懿加了多层性格,前期面对诸葛亮时的隐忍,后期的杀伐果断。尤其是空城计那场戏,司马懿在城下听着琴声露出复杂踌躇的眼神,演出了两个聪明人之间的惺惺相惜。这个版本三十年来没人超越。
四年后,他在98版《水浒传》里演高俅。从司马懿到高俅,一正一反,气质完全两样。司马懿是枭雄,眼神里深不见底的算计。高俅是市井奸臣,对上级弯腰谄媚,对林冲等忠良阴狠歹毒。这种千人千面的功力,让他用一个个配角撑起了国产电视剧的黄金年代。

魏宗万的硬气不光在演技上,更在做人上。手握无数经典角色,他一生没有接过任何商业广告,不参加综艺捞金。他拿着国家一级演员的编制,每月四千多元退休金,常年住在上海老弄堂的出租屋里,每天逛菜场跟摊贩讨价还价,骑一辆老式自行车出门。商家开出百万千万的代言费,他一概闭门回绝。他看不惯现在一些古装剧铠甲擦得锃亮、布景富丽堂皇,说完全没有战争年代的气氛。他也反感有的女演员在戏里生孩子还化浓妆。演戏不是拍广告,糊弄不得。
魏宗万走了,带着他一肚子关于演戏的学问。留给这个时代的,不只是一堆经典角色,还有一个关于“演员”两个字该怎么写的答案。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魏宗万,但看过他戏的人,已经见过表演艺术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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