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马这辈子演过上百部电影，大多不是主角。但只要他一出场，你就能记住那张脸。这个人跟“香港制造”没什么关系，他原名叫冯宏源，1942年出生在天津。十几岁跟着家里人到了香港，进了邵氏的南国实验剧团。他的师父是张彻和胡金铨。他在片场什么都干过，场务、副导演、导演、演员，一样一样磨出来的。别人叫他“钻石配角”也好，“黄金配角”也好，这个称号放在他身上，一点都不虚。
七十年代香港电影还是刀剑武侠的天下。到了八十年代，风向变了。观众不再满足于刀光剑影，开始想看更热闹、更刺激的东西。洪金宝1980年拍了部《鬼打鬼》，把鬼怪、功夫和喜剧搅在一起，票房好得不行。灵幻功夫喜剧就这么起来了。
午马在这个类型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在邵氏武侠片里练过身手，在张彻片场里学过调度。这些本事放到灵幻片里全用得着。灵幻片不好拍太恐怖了观众受不了，太搞笑了鬼怪又没了气氛。动作少了片子没魂，节奏乱了观众出戏。午马恰恰能在这些东西之间来回走。他懂武侠的身段、动作片的节奏、喜剧的反应。他长得不算正统，身上带着一股潦倒、圆滑、机灵又带江湖经验的气质，正好适合演这个新类型里的道士和和尚。
1982年午马执导了《人吓人》。灵堂、纸扎、装神弄鬼、假死盗财、道术、喜剧、动作，全搅在一起。它延续了《鬼打鬼》的路子，还把鬼怪背后的人心贪念拍了进去。这片子对午马很重要，因为他是以导演身份真正进入这个类型。他要调动的不是自己的表演，还有洪金宝的身体喜剧、林正英的道术气质、钟楚红的情感与青春。第三届香港电影金像奖，《人吓人》入围了最佳电影、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编剧、最佳动作指导五项提名。这片子在当年是被行业认可的重要作品。
午马在灵幻片里演过和尚，也演过道士。他和其他人不一样，身上永远没有那种“仙风道骨”的架子。他可以像骗子，可以不修边幅，但关键时刻总能挺身而出。
在《僵尸叔叔》里他演一个和尚，跟陈友演的道士是邻居。两个人互相不对付，整天想着整蛊对方。下海抓鱼、邻居拌嘴，充满了田园生活的味道。闹了大半部电影，最后僵尸王出来了，两个人放下成见一起抗敌。这片子里午马演的和尚名叫一休大师，慈眉善目、菩萨心肠，身上带着佛家的慈悲。
真正让午马封神的，是1987年《倩女幽魂》里的燕赤霞。他演的道士像个流浪武士，穿着破烂衣服，一脸大胡子。可他一拔剑，一开口唱“道可道，非常道”，那股子正气就出来了。这个角色外貌好似钟馗，还颇有些酒神气质，性格奔放，童心未泯。他凭这个角色拿了第24届金马奖最佳男配角。
有评论说午马最妙的地方，是永远不像“神仙”。林正英演的道长是正气凛然、法力高强的宗师；午马的燕赤霞却浑身缺点，粗犷、潦倒、不修边幅，但正是这种“不完美”，让他更像一个活人。他和林正英先后被影迷封为“永远的道长”。
午马在灵幻片里找到的“第二张脸”，不只是他个人的艺术转型，背后是整个香港电影黄金年代的缩影。八十年代的香港电影，各种元素被搅在一起，鬼怪、茅山、僵尸、法术、功夫、喜剧，全揉进一部片子里。
2014年2月4日，午马因肺癌在香港去世，享年71岁。出殡那天，成龙、洪金宝、狄龙、姜大卫、曾志伟等八位好友为他扶灵。他这辈子演了一百多部电影，吃了一万多个盒饭。没什么主角命，但每一个配角他都认真对待。燕赤霞是他最经典的角色，可在那之前，他已经跑了二十多年的龙套。他把自己活成了香港电影的一个注脚——不起眼，却绕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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