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戛纳电影节最有意思的事，不是红毯上谁穿了什么，是一部叫《峡湾》的电影把评委和影评人分成了两拨。
5月23号晚上，第79届戛纳电影节闭幕。罗马尼亚导演克里斯蒂安·蒙吉凭《峡湾》拿了金棕榈。这是他第二次拿这个奖。上一次是2007年，那部电影叫《四月三周两天》。在戛纳历史上，能拿两座金棕榈的导演，加上他也就十一个。
消息出来的第二天，组委会发了通稿，各大媒体转了新闻。但真正的热闹不在新闻里，在场刊评分上《峡湾》的场刊评分只有2.1分（满分4分），不算高。可它在Metacritic上拿了82分。高分和低分同时出现在同一部电影上，说明看完这片子的人，谁也没法说服谁。
《峡湾》讲的是一个搬家的事。
丈夫是罗马尼亚人，妻子是挪威人。两人带着五个孩子从罗马尼亚搬到挪威一个偏远小镇。丈夫信教，管孩子严，搞积分制，犯错扣分，扣到一定程度就不许去同学生日派对，偶尔也有轻微体罚。
有一天学校老师发现小女儿身上有淤青，问话之后上报了儿童福利局。福利局认定这个家庭有虐待嫌疑，决定在调查期间把五个孩子全部带走，连还没断奶的婴儿也没留下。
一个想重新开始的家庭，就这么散了。
蒙吉拍的不是“体罚对不对”这种问题。他领奖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这部电影是对任何形式的原教旨主义的反对。它是在为宽容、包容和同理心发声这些词很美，但我们需要更频繁地去践行它们。”
他在问另一件事：当一套制度以“保护”为名、行使不容置疑的权力时，它有没有能力去理解不同文化背景的家庭？当干预的程度远远超出实际风险，它是不是在制造比原生家庭更深的伤害？
片中的儿童福利局不是坏人。工作人员有善意，想保护孩子。但正是这种“善意的绝对化”，让他们失去了弹性和同理心。他们不去区分“习惯性虐待”和“一次不当的轻微体罚”，也顾不上考虑强行把母婴分开会造成多大的心理创伤。一套以保护为名的系统，在跨文化的语境里，变得僵化，甚至暴力。
蒙吉没有给出答案。他的摄影机一直是冷的，只是让你看着一个家庭被拆散，看着每个人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塞巴斯蒂安·斯坦在片子里演丈夫米哈伊。他是罗马尼亚裔，会说罗马尼亚语，这点在选角时起了作用。为了这个角色，他剃了光头。蒙吉说改变外形能让他更贴近角色的卑微感。演妻子的是挪威演员雷娜特·赖因斯夫。她2021年凭《世界上最糟糕的人》拿过戛纳最佳女演员。两人之前在《不同的男人》里合作过，省了磨合的时间。
这两个人也是蒙吉从影以来合作过的最大牌的演员。片子上映后，发行权被霓虹影业买下。这家公司连续七年押中了金棕榈大奖，包括《寄生虫》和《艾米莉亚·佩雷斯》。北美定档10月9号。这个时间点，冲着颁奖季去的。
蒙吉拍过的电影都在罗马尼亚取景，对白都是罗马尼亚语。《峡湾》是他第一次把摄影机搬到国外，也是他第一部有英语对白的长片。形式变了，但看进去之后那种压迫感还在摄影机依然冷静，依然让你在无法逃避的注视中感到不适。
争议没散。有人觉得他把儿童福利机构的工作人员拍得太扁平了，像专门抓孩子的恶棍。有人觉得他拍出了制度的傲慢。可能两边都对。可能蒙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你看完之后不知道该站哪边。
蒙吉说过一段话，大意是，这些电影需要等二十年后再回头看，才知道哪些真正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现在才刚定档，离二十年还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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