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1日，88岁的英国艺术家大卫·霍克尼（David Hockney）在伦敦家中安详离世。公关负责人埃里卡·博尔顿宣布了这一消息，距离他89岁生日（7月9日）还差不到一个月。
从英国工业城市的灰色天空，到洛杉矶泳池边刺眼的阳光，再到晚年用iPad画下诺曼底的苹果花，这位被称为“当代艺术界最重要的艺术家之一”的老人，用七十多年的创作生涯证明了一件事：绘画不会消失，而春天永远不会被取消。
1937年，霍克尼出生在英格兰北部约克郡的布拉德福德，那是一座以纺织业闻名的工业城市。空气里有煤烟，天空常年阴郁。16岁那年，他拖着装满画材的手推车走遍布拉德福德的大街小巷，画那些半独立式房屋、市集和普通居民的生活。
11岁时，他就立志要当艺术家。但那时候，没人能预见这个来自工人家庭的男孩会成为英国国宝级艺术家。
1959年，霍克尼进入伦敦皇家艺术学院，很快显露出与众不同的叛逆。他曾拒绝按规定完成论文和传统作业，险些无法毕业，因为他坚信艺术应当由作品本身来证明，不是由论文。皇家艺术学院深知他天赋过人，最终破例为他颁发了毕业证书。
60年代，霍克尼从阴冷的英国搬到阳光普照的加州。后来他回忆说，当时洛杉矶的阳光、现代住宅、棕榈树和后院泳池让他大受震撼。加州明亮的色彩、开放自由的生活方式，让他这位来自工业城市的青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在后来的采访中，他曾说：“伦敦有很多沉闷的地方，但我从未在洛杉矶找到过任何沉闷之处。”
正是在这里，他创作了后来最负盛名的《更大的水花》（A Bigger Splash，1967）和《艺术家肖像（泳池与双人像）》（1972）。他用数周时间描绘水花，精心画下那道白色水花，背景却几乎是快速平涂完成的。一个仅存在一两秒的物理现象，被他用极度缓慢的古典笔触“冻”在画布上，赋予转瞬即逝的欢愉一种近乎永恒的诗意。
2018年11月，《艺术家肖像（泳池及两个人像）》在佳士得纽约以8000万美元落槌，加佣金成交价9031.25万美元，创下在世艺术家作品最高拍卖纪录。2019年，该纪录虽被雕塑家杰夫·昆斯的《兔子》以9100万美元打破，但霍克尼在艺术界的地位依然无人撼动。他依然是那个用饱和色彩改写了当代艺术语法的霍克尼，所谓“最贵”不过是市场的注脚。
霍克尼始终以旺盛的好奇心观看世界。80年代，他开始用照片和宝丽来拼贴，用多重视角重构空间的感知。2001年，他出版《隐秘的知识》，论证西方古典大师曾借助光学仪器作画，引发艺术史学界持续至今的争论。晚年听力严重衰退，他却说这反而改善了他的视觉感知。“如果你失去一种感官，你会获得其他感官，我好像能更清晰地看见空间。”
进入晚年，他成了最早拥抱数字技术的艺术大师之一。从传真机到Photoshop，再到iPad，他从未抗拒新技术。2010年，73岁的他拥有第一台iPad，不久便用它创作了大量描绘约克郡风景和诺曼底春色的作品，并在佩斯北京画廊举办了中国首展。他说iPad只是另一种画笔，跟刷子和颜料一样是工具。
2020年新冠疫情封锁期间，83岁的霍克尼正隔离在法国诺曼底的工作室。他用iPad画了一幅水仙花，并通过丹麦路易斯安那现代艺术博物馆分享给全世界。画的标题是：“记住，他们无法取消春天。”（Do remember they can’t cancel the spring.）后来，这句话被制成霓虹灯标语，悬挂在巴黎路易威登基金会。
大卫·霍克尼长达七十年的艺术生涯留下了无数无法被定义与归类的画作，他的作品挂在全世界最重要的美术馆和藏家手中，但最珍贵的遗产也许是他留下的那句话：“艺术的源泉是爱，而我热爱生活。”
他从不把绘画当高不可攀的仪式，只是用画笔记录下所爱的一切。如今，这位老人已离开，但他画下的那些蓝色泳池、粉色建筑、绿色山坡，以及那句“他们无法取消春天”，将像加州午后的阳光一样，一直留在画布和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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