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画家倪瓒大概想不到,七百多年后,他的画会被苏州评弹唱出来。
《探宝说创团》第四期里,两位姑娘坐在台上,抱起琵琶,用吴侬软语唱起了倪瓒的《苔痕树影图》。画里是几根枯枝、几块顽石,冷冷清清。评弹唱词把倪瓒这辈子的大事小情都揉了进去,早年锦衣玉食,中年散尽家产,晚年漂泊江湖,最后落笔在“一纸清凉无尘埃,三分寂寞有精神”。听曲的人没看画,脑子里已经看见了那个孤高的元代才子。
北方人河森堡说听不懂吴语,但曲调里的那种悠远,他接住了。搭档李响补了一句,说真正好的艺术能跨过语言,直直戳进人心里。这话说得准。

同样被“演活”的还有南京博物院那件西周青铜牺觥。这物件长着麋鹿的角,身体圆滚滚的,表情憨憨的,网友给它起了个外号叫“古代萌宠四不像”。代言人赵雪迎给它配了音,不是那种庄重的纪录片腔,是分角色、分性格的创意配音。她把牺觥的鹿角、犀牛身、凤鸟纹、兽钮拆开,每个部分都给了不同的声音和性格,分段演出来。一件肃穆的商周酒器,活了,还会卖萌。
故宫博物院原副院长任万平看这段的时候说,创意很重要,得让观众愿意去理解它。河森堡看得更深一层,说殷商到西周早期的青铜器,承载的是鬼神思想,映射的是人的卑微。给牺觥注入可爱的色彩,不是在消解文物的分量,是在给现代观众铺一条走近它的小路。
节目里还有两件文物,打开的方式也很有意思。

扬州中国大运河博物馆的讲解员杨洁,带着一件元代的青白釉波斯人物香插上了台。她从瓷塑胡商的服饰和面部特征说起,扯出了扬州方言里“波斯献宝”这个词的来历。顺着大运河的脉络,把隋唐到元代波斯商贾云集扬州的繁华景象慢慢铺开。探宝百晓生苏小宝听完感叹,就靠一件小香插,把扬州和大运河的关系讲得明明白白。
篆刻爱好者牛道德带来的是东汉“广陵王玺”金印。他从汉代的玺印制度讲起,说到广陵王刘荆起伏的一生,再以这枚金印和日本福冈出土的“汉委奴国王”印如出一辙的史实为依据,终结了日本学界长达172年的真伪之争。一枚方寸大小的金印,实证了中日两国最早的官方往来。
这四件文物,每一件都有自己的“代言人”。是评弹、配音、方言俗语、篆刻知识,轮番上阵,把文物从展柜里请出来,让它们开口说话。

传统的博物馆是“物本位”,文物安静地待在玻璃柜里,观众隔着柜子看,能看懂的不多。《探宝说创团》换了个路子,变成“人本位”。让文物走出柜子,让代言人用观众听得懂、愿意听的方式讲故事。评弹是减负器,配音是翻译机,俗语和篆刻是桥梁。它们负责把文物的厚重感拆开,递到观众手上时已经变成了能触动人的东西。
器物不会说话,但讲故事的人可以让它们开口。观众不需要啃完大部头的专著才能走近文物,只需要有人坐在身边,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把文物的前世今生讲成一段值得听的故事。《探宝说创团》做的,就是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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