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万桐书》把全国路演的最后一站放在厦门。6月7日那天,剧组在厦门跟观众见了一面。前面走过北京、新疆、上海,最后选在这里,因为万桐书和妻子连晓梅退休后就住在厦门。
这部电影讲的是70多年前的一段往事。1951年,新疆的十二木卡姆快失传了。能完整唱完所有曲目的老艺人只剩吐尔迪·阿洪一个人,当时他已经70多岁。周恩来总理知道这个情况,让中央音乐学院派一个人去新疆,把十二木卡姆记下来。派去的人叫万桐书,那年28岁,刚结婚没几年,女儿才一岁。他带着妻子和一台钢丝录音机,从北京去了新疆。
录音机是从上海调配的,在当时是最先进的设备。但新疆的条件太差了,电都不稳,录音的时候要靠手摇发电机供电。吐尔迪·阿洪唱一首,万桐书就录一首。老先生年纪大了,唱一首少一首。录完音还要记谱,夫妻俩晚上守着录音机,一个人听,一个人写。钢丝录音带很容易断,断了就用手一根根接上,倒回去重新核对。就这样录了两个多月,存下来24盘钢丝录音带。这是十二木卡姆第一次被完整保存下来。

记谱比录音更难。十二木卡姆的唱法跟西方音乐完全不一样,很多音没法用五线谱标出来。万桐书自己设计了顺滑音、吟音这些特殊符号,花五年时间整理了340首乐曲、2990行歌词。1960年《十二木卡姆乐谱总集》出版,这门靠口传心授传了几百年的艺术,终于有了落在纸上的完整记录。
导演西尔扎提·牙合甫是新疆人。他说每次看样片都会哭,不是因为煽情,是那些画面太真了。演万桐书的演员叫李健,他给这个角色找了一个词,叫内劲。做这件事的人不需要站在台上喊口号,那股力气是长在身体里的,平时看不出来,关键时刻从骨子里透出来。
电影拍了八个多月,行程超过一万七千公里。剧组在吐鲁番最热的时候连续转场,在玛纳斯县花大半年搭了一个老迪化城。大部分主创都是新疆本地人,操着地道的新疆口音。这种片子没法找流量明星,也没人投大钱,但拍出来的画面带着风沙的颗粒感,骗不了人。

2026年4月30日全国公映后,这部电影在北京国际电影节放过,口碑不错,票房也还行,跟同类型的文艺片比算好的。但放在整个市场里看,它还是一部小众电影。厦门路演现场来的大部分是中老年人,有人从头哭到尾。不是因为剧情多惨,是那些细节太像他们记忆里的事了。万桐书夫妻俩在新疆一待就是大半辈子,视力因为长期盯着乐谱下降得很厉害,小儿子夭折都没能赶回去。吐尔迪·阿洪病倒那场戏,老先生一边咳血一边唱,万桐书在旁边记谱,眼泪滴在谱子上。镜头没有美化,悲伤就是悲伤,坚韧就是坚韧。
路演团队把终点选在厦门是有原因的。万桐书晚年住在厦门,木卡姆的事早做完了,每天看看海,散散步。从戈壁滩到海岸线,这种反差很大。电影最后一场路演在这座城市收尾,算是对他的一次回望。

现在电影上映一个多月了,路演也结束了。坐在电影院里看一部没有明星的文艺片,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件奢侈的事。但银幕上那台钢丝录音机转起来的时候,观众能听到70多年前吐尔迪·阿洪的唱腔。那些声音被万桐书一根钢丝一根钢丝地接上了,总谱现在躺在国家图书馆里,谁想翻都能翻到。
厦门路演那天,主持人问现场观众有没有人之前不知道万桐书。大部分人都举手了。一个文化守护者默默做了一辈子的事,最后要靠一部电影让更多人知道。这也许是这部电影最大的价值,它让一个不该被忘记的名字,留在了更多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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