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华在社交账号放了张温哥华饮茶的照片。桌上摆着虾饺叉烧。她坐在中间。左边周秀兰。右边梁葆贞。梁葆贞穿素色针织开衫。头发整齐拢在耳后。腰背挺直。对着镜头笑。眼底有光。
梁葆贞八十九岁。这个名字对四十岁以上港人等于一个固定符号。一九八一年TVB处境剧《香港八一》开播。她接下顺嫂这个角色。演北角基层屋邨里那个贪小便宜但心肠软的妇人。嘴碎手快。见钱眼开。转头又帮人垫钱买药。观众一面骂她烦一面记得她好。顺嫂播到《香港八六》。六年天天见。角色嵌进几代人的晚饭时间。后来她又演《餐餐有宋家》的姑姑宋亚好。《真情》的司徒珠。全是那种阿婆家会有的长辈。说话直。煮东西咸。关心人方式笨拙但真心。
她入行那条路绕。父亲梁醒波是粤剧丑生。香港娱乐圈老前辈。梁葆贞早年在内地生活。十岁才到香港跟家人团聚。最初不愿靠父亲名气找工作。去婚纱店打工。父亲丧礼上TVB监制刘天赐留意到她。问她想不想演戏。她去试了。顺嫂就成了。
顺嫂这个角色帮她拿了全港层级的知名度。但她的人生剧本不在戏里。她早年和第一任丈夫结婚生子。女儿随行。儿子后来也生了。家庭后来散了。她以单亲妈妈的身份自己扛。拍戏收工去接孩子。省吃俭用攒学费。送女儿去加拿大读电脑工程。儿子去台湾读书。一九九五年跟着女儿定居温哥华。慢慢淡出幕前。偶尔回港客串几集《真情》到二零一零年彻底收手。
此后近三十年她的公开露面屈指可数。二零二二年古天乐颁杰出演艺大奖给她。她站台上说几句。台下掌声盖住她声音。那是她入行几十年第一个行业重磅奖。八十八岁拿的。
去年她两次摔跤。后脑撞到东西进了医院。第一次在家浴室滑倒。缝了针。第二次在走廊绊到地毯边角。撞到墙角。送急诊观察。两次都没伤到要害。她骨质密度还算撑得住。头脑一直清醒。出院后按物理治疗师的方案走平衡训练。家里楼梯装扶手。浴室铺防滑垫。地毯边全部粘死。
李婉华这次晒的合照就是她恢复稳定后的日常。温哥华的粤式酒楼早茶时段。老友聚头。她坐那儿聊父亲梁醒波的旧事。讲当年跑马地住板间房的日子。讲顺嫂片酬一集多少。笑说那时候觉得八十块已经好多。李婉华写能见到两位前辈很开心。顺嫂状态让人羡慕。
梁葆贞现在的生活结构很简单。住温哥华和儿子一家离得不远。四代同堂。曾孙一岁多。日常遛弯买菜打小麻将。固定时间做复健动作。儿女把家里改造成适老格局。桌角贴防撞条。夜灯每两步一盏。她偶尔翻旧剧照。大多时候不看电视重播自己的戏。嫌自己当年发型难看。
有些读者看到八十九岁还会摔会撞后脑。第一反应是心疼或者感慨。实际要做的只有一件。把居家防跌做到位。扶手。防滑。夜灯。地毯固定。起身别急。这几项做完能拦住大部分老人摔伤的致命环节。梁葆贞两次入院换来的是一个经过改造的安全环境。和儿女更紧的看护节奏。这笔代价交过了。
合照里她端起茶杯跟李婉华碰了一下。茶色琥珀。杯沿一小圈金边。她喝了一口。继续讲下一句。顺嫂如果坐在同一桌。大概也是这样。先嫌这杯太贵。然后默默把钱塞给服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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