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届戛纳电影节颁奖典礼结束，罗马尼亚导演克里斯蒂安蒙吉凭借新片《峡湾》拿下金棕榈大奖。这是他第二次拿到这个奖，上一次是2007年的《四月三周两天》。在戛纳历史上，能两次捧起金棕榈的导演只有十位，蒙吉成了最新一个。
上台领奖的时候，蒙吉说了一句话。他说所有奖项都有语境，需要等十年二十年再回头看这些电影，那时候才知道哪一部真正经得住时间考验。这话说得实在。但在颁奖那个晚上，现场还是给了他十二分钟的起立鼓掌。
《峡湾》讲了一个让人很难受的故事。一对罗马尼亚裔挪威夫妇带着五个孩子住在峡湾边一个小村庄。夫妻俩是虔诚的基督徒，对孩子管得很严，每天读圣经，不用手机和网络，孩子不听话会挨打。大女儿上学后，老师发现她背上有瘀伤，立刻报告了儿童保护机构。挪威儿童服务部门介入调查，认定这对父母存在体罚和不当养育行为，直接把五个孩子从家里带走了，连还在吃奶的婴儿都没留下。
电影的大部分内容都在讲后续的法律程序。整个过程拍得非常冷静，漫长，一丝不苟。父母四处申诉，原本是朋友的邻居慢慢变成了监视者，他们的宗教背景被政府当成有极端倾向的证据。影片到最后也没有给出一个简单答案，没有说体制有问题或者家长有责任。蒙吉就是用大量的细节和近距离的注视，让观众自己面对那个困境。保护孩子和拆散家庭之间那条线，到底该由谁来决定，又该画在哪儿。
很多人看完这部电影会觉得不舒服。这种不舒服是蒙吉电影的老习惯了。从《四月三周两天》里地下堕胎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到《山之外》里修道院的秩序怎么把一个寻求帮助的女人推向死亡，再到《毕业会考》里一个父亲为了女儿的前程动用腐败手段。他的每一部电影都在拍同一件事，善意怎么变成暴力，秩序怎么制造受害者，而所有施暴的人都坚信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
这一次蒙吉第一次把镜头对准了罗马尼亚之外的地方。换了国家，换了语言，还用了塞巴斯蒂安斯坦和雷娜特赖因斯夫这样好莱坞和欧洲的明星演员。但他的拍法一点没变。固定镜头，长镜头，几乎不用配乐，大量自然光拍摄日常场景。这种冷静到近乎冷血的观察方式，在戛纳首映后引发了完全两极的评价。场刊评分里，《峡湾》同时拿到了好几个最高分和好几个最低分，平均分2.5分，在二十一部主竞赛片里不算突出。《卫报》影评人给了两星，说电影缺乏情感重量。但也有影评人觉得它精准捕捉了现代世界的冲突和误解。
那么一部评价如此两极的电影，为什么能拿金棕榈？
评委会主席朴赞郁在颁奖后的发布会上说了几句话。他说评委们对金棕榈的归属意见总体一致，决定很快。他还开了个玩笑，说自己不想把金棕榈颁给任何一部电影，因为他自己从来没拿过这个奖，但他别无选择。朴赞郁给《峡湾》的理由是，这部电影用艺术上卓越的方式，照亮了尊重世界多样性的议题。
颁奖当晚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提。NEON影业在颁奖前就买下了《峡湾》的北美发行权，这已经是他们连续第七年在金棕榈揭晓前押中获奖影片，从2019年的《寄生虫》到今年的《峡湾》，七发七中。这种眼光某种程度上也印证了《峡湾》在评审团眼中确实有着其他电影难以替代的独特性。
从2007年用六十万欧元在布加勒斯特街头拍出《四月三周两天》，到2026年拿到多国资本拍出英语长片《峡湾》，蒙吉走了将近二十年。技巧更成熟了，视野更开阔了，但核心还是那个东西，把普通人放进制度的齿轮之间，看他们怎么被碾压。只不过这一次，他选了一个让所有在场者都觉得不安的角度。这个角度，可能才是金棕榈选中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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