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最近接受了一段专访。他穿着随意,额前几缕白发翘着。采访一开始他先张罗开窗户,招呼工作人员找凳子坐。有人问他那撮白头发是不是故意挑染的,他说是自己长出来的。58岁了,不太端着自己。
这段时间他最常被问到的问题都跟一个角色有关。苟师,也叫苟存忠,是《主角》里的秦腔老艺人。戏里他是“存字派”的名角,一手“连珠火”的吹火绝技没人比得上。后来时代变了,他从舞台中心被挤下来,沦落到剧团看大门。但这个人心里那口气一直没散,戏比天大。最后一集他为了给徒弟做最后一次示范,拼尽力气在台上吹火81次,演完就倒在台上。满屏弹幕飘着“苟师父千古”。
孙浩说自己没见过这阵仗,看到观众刷屏,心里挺感动。

很多人看他演活了一个老秦腔艺人,觉得他演技了得。可这条路他走了很多年。孙浩是西安人,1995年他26岁,穿着白衬衫站上春晚,和陈红唱《中华民谣》。那句“朝花夕拾杯中酒”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可娱乐圈风向变得快,慢慢就没人找他了。
就在最难的时候他碰上了张嘉益。两人2003年拍《萍踪侠影》时认识,后来张嘉益知道他没戏拍,说跟着我演戏得了。从《悬崖》《一仆二主》到《白鹿原》《装台》,张嘉益的戏里总能看到孙浩。有人调侃他是“关系户”,他没辩解,就是一个角色一个角色地演。
到了《主角》,张嘉益把剧本拿给孙浩,说你演苟师。孙浩怎么也想不到演一个唱秦腔的男旦。但张嘉益说信他,他就干。剧组本来准备找替身,结果替身练功摔伤了。孙浩没了退路,提前一个多月把自己关进西安的易俗社,从兰花指、水袖、云步一项项从零学起。为了练出老艺人穿厚底靴走路的佝偻步态,他每天绑着沙袋走路。剧中那段连珠火,他在松香粉的烟雾里一遍一遍练,呛得睁不开眼。拍吹火时现场真点火,他站在火苗旁边,眼泪一直流,但动作不敢马虎。整部戏拍完,他把苟存忠从骨头里长了出来。

记者问看到网上那么多人夸你演技好,什么感觉。孙浩说心里高兴,证明角色演对了。但他从来不看自己演的戏,怕万一没演好心里别扭。这次是被朋友转了一些片段才敢看,看着看着也掉了眼泪。他说观众夸的不是我孙浩,大家是把对苟师父的爱转到我身上了。
记者又问一直坚持的一件事是什么。孙浩说一直在唱歌也一直在演戏。好多网友说他一辈子就唱了一首《中华民谣》,他有点冤枉。这些年他演的戏,好多主题歌和插曲都是他自己唱的,《一仆二主》《庄台》《我是刑警》《扫黑风暴》,包括这次《主角》的片尾曲。他说人家找他唱都不要钱,把它当积累。人生就是一点点积攒,演了一个个小角色,总有一天能演一个大家都喜欢的。
问到对年轻演员有什么建议,他说没什么建议。他不喜欢用年纪大的身份去教育别人。每个人体验生活的方式不同。

采访最后记者问他怎么理解“电影共享美好生活”。孙浩说他十四五岁的时候,看完电影从电影院走出来,脑子里全是电影里的美好片段,觉得这个世界都变了。他觉得电影这门艺术特别伟大,一部好电影带来的感受能影响一辈子。
如今的孙浩身上有一种自然的松弛感。不抢镜头,不说大话,该唱唱该演演。他说自己是个后知后觉的人,很多东西都是事后才想明白。五十多岁才慢慢悟出来,人生不用太较劲,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重要的是手里的活别丢下。
大家替苟师父掉的泪,他也掉了。大家夸他演技好,他受着。但他心里清楚,观众记住的是那个在台上吹火81次、把命都搭进去的老艺人。他只是替苟师父把这口气从戏里带到了戏外。专访里他一直说要谢谢大家。他是真觉得,能让这么多人喜欢一个角色,能让大家记住一个至死不放弃艺术的老艺人,这一趟没白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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